[德足同人][Klose/Mueller]慕尼黑的特里斯坦(16-24全文终)

瑶遥摇:

Klose攻,介意慎


Act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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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17


 


Müller趴在床上等人给自己擦药,他抱着枕头使劲戳。Klose走过来拿开那个枕头,“再戳就漏了,你还不如折腾我。”


Müller张大嘴冲他做吼状,“你还在乎一个枕头!”


Klose蹲下来看他,“是啊是啊,我不该在乎的。还给你。真是小孩脾气。”他把枕头塞回去给他。然后就拿了药膏帮他涂。


 “Miro,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Klose口气淡淡的,懒懒的。


Müller很严肃地起身拉住他的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别和我来这套。”


Klose不笑了,他说:“好,我们谈谈。”


 “你每次接一个新戏,都跑到那地下室去折腾自己?我比较想知道的是今天我在这里,我在你身边,我不在呢?你以前是怎么样呢?难道拿把刀在自己心口上戳?还是不吃不喝几天几夜都在做手工活?那艘船的确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工......而且你手艺不错。”


 “你一口气说这么多,到底要我回答哪个啊。”


Müller额了一声,“先说说你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自己转换状态呢?”


 “我不知道。”


 “啊?”Müller差点闪了腰。


 “我真的不知道......你想想,我要是自己知道,何必这样做呢?连你都说这是自己折磨自己了。非要说的话,可能就是习惯吧。”


 “这个习惯不好,Miro。”


 “我知道,可我要继续做这个职业,就必须这样。”


Müller翻身坐起来,然后豁着牙喊疼,“不不不,不能这样。我不是说今天我们俩的,额......”


 “做爱。”


 “额,对。这个是平等的,我和你之间的。两个有感情的人,维系感情的正常沟通。哪怕我们在你房间里每个角落都滚一圈呢,也是正常的。但是你不能把自己关在那个地方,不眠不休。我知道你内心是什么样子,我不想看你把自己逼到戏里的状态......这太、太让人担心了。”


 “你在担心什么呢?”


Müller看着他,好半天才把最想说的说出来,“Trakl因为爱上自己的妹妹,精神受到很大压力,他甚至去吸毒。”


 “你担心我为了找状态去吸毒?”


 “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


Klose握住他的手,“好了好了,我不会做出格的事情。你看我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不是好好的?我也演过吸毒的角色,可现在一切正常。我不会为了角色没边际地去体验的。可能最开始我选择你是有些动机不良。”


Müller突然笑出声,他去捏Klose的鼻子,“我担心过度了,我知道啦。但是你能不再把自己搞成那样吗?”


 “什么样?”


 “就是......地下室,蓝胡子。”Müller自己说完都憋不住笑。


Klose打掉他的手,“拍戏撞伤过,我这鼻子命途多舛得很。你不要再蹂躏它了,越捏越歪。”


Müller托住他的脸,郑重其事地说,“那这算是你答应我了,对吗?你说自己是老年人,那么老年人就要有老年人的样子。可不能反悔。”


Klose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不会轻易再去那个地下室。”


Müller伸手,“钥匙拿来。”


 “哦,你这真是绝了,马上就要钥匙。”


 “那当然了,大人讲话都不可信。快把钥匙拿来,包括所有备用的!”


Klose当真去翻钥匙给他,一面笑,“大人都不可信,你也二十多岁了,你不也是大人?”


Müller装作没听到,就翻白眼。


 


 开学后Müller进入了史无前例的忙碌阶段,Lahm拿着他的剧本看了一遍,其过程让作者本人浑身冷汗,好在Lahm最后也没说什么,就表示比他之前写的狗屎有进步。


Müller美得扑上去按Lahm的脑袋,“Philipp你真是个好人!”


Lahm无奈看着Özil,“Mesut,能把这傻瓜拖出去吗?”


 Özil耸肩,“他是你室友,又不归我管。”


Lahm最后忍无可忍照着某人的屁股就是一脚,踹得他直叫嚷。


 本子拿去打印,复制了很多份,演员到齐第一天排练的时候Müller激动得要死。他看着男主角站在台上朗声念着自己的台词,忽然有种别样的情愫在发芽。或许是校园里的金色阳光让他浑身发热的缘故,他的意识游弋到了远方,他看到好多蓝色的八仙花轰轰烈烈的盛开,蜜蜂和蝴蝶缠绕在一起分不开,风吹着原野上最快乐的因子到处飞翔。


 原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是这样的快乐。


 他给Klose发短消息:写的台词被人念出来,真好。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Klose直接打电话给他,“在审阅自己的成果么?小朋友。”


Müller嘿嘿笑,“第一次排练呢,这真好,Miro。我有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你听了可不许笑。”


 “说吧。你不切实际的想法我听得多了,要是每次都笑,估计早笑死了。”


 “喂!”


 “好了,快说吧。”


 “如果我将来有能力写出好的剧本,你能来演吗?”


 “站在舞台上或者摄影机前,说你写的台词吗?”


 “没错。”


 “当然,我当然会演。”Klose笑着说,“而且很荣幸。”


Müller也笑,“那你打电话给我是想说什么?”


 “晚上我们也第一次彩排对词,很简单,不用走台。就是几个主要演员到齐,导演和编剧都在。大家聊一聊,找找感觉。你想来看吗?”


 “好啊!”


 


Müller找到Klose说的地方时迟到了几分钟,他看到Klose正和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子在谈话,就站得远远的,也没走过去。直到Klose看到他招手让他过去,“在那儿看什么。”


Müller走到近前才发现那个男人他是认识的,“你,你是......你。”


 对方大声笑,“这谁啊,Miro?这么有趣。”


Klose拍了一下Müller的后背,“Mario•Gomez。你要是认得就好好打招呼。”


Gomez伸手,“叫Mario就行了,你叫Thomas?Miro刚才正和我说起你呢。”


Müller看了Klose一眼,握上对方的手,“认识你很高兴,Mario。”


Klose给他介绍,“Mario会扮演Trakl在军队里的一个长官。”


Müller恍然大悟地点头,然后说,“你们之前有一起合作过,我看过你们的片子。《托斯卡纳艳阳下》,你演的那个歌手很棒。歌曲都是你自己唱的,太了不起了。”


Gomez拍拍他肩膀,“谢谢,”他转向Klose,“Miro,我去找Jogi,你们聊。”


Müller看到人走了,就伸手去揉Klose的头发,“嘿嘿。”


 “傻笑什么啊,看见我就喜欢揉头发。你这什么毛病?”


 “三天不见,我揉一下都不可以?”


Klose无奈地摇头,“等会儿你就在前面台下随便找个地方坐,没人会管你。我们说什么就听着,该记的该学的,都要用心,明白?”


Müller点头,“一定一定。”


 


 


Act18


 


Müller的话剧在学校首演那天,Klose的《Trakl》召开新闻发布会。


 两个人都忙到无法抽身去看对方非常重要的这个人生环节。Klose倒没什么,要求Müller一定要全程录像,他要看。Müller很郁闷,他知道对于Klose来说Trakl的重要性,没办法亲临现场看到全体班底亮相虽然不算怎样,可仍旧无法掩埋掉遗憾。


 “都是记者问一些无聊的事情,有什么好遗憾的?”Klose在发布会前一晚一边刷牙一边问,Müller看着他对着镜子拿着电动牙刷在口腔里清洁,“谁要看他们?我想看你。”


Klose喷笑,白色的泡沫有一些溅在镜面上,“你看到的我还少吗?我都担心我们是不是见面次数太频繁,你会觉得很无聊呢。”


Müller从洗漱台上抽一张纸巾,擦干净镜面,“可能以后很难有机会像Tristan那样我从头陪你到尾了。”


Klose马上漱口,把牙刷归位后按着面前年轻情人的肩膀,“Thomas,你要知道,一段关系就是这样的。我们谁都没办法把自己的全部奉献给对方——你听我说完——没有办法。因为我比你年长11岁,就算我可以说自己因为这样的年龄差距而更加珍惜这段感情。可这始终是显而易见的无法更改的差距。我们不是在一个点上相遇,可以从人生的一节开始融入对方携手并进。我已经早你一步走了太多太多,你不会像我,我们截然不同。你会是你自己,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坚持。这就是摆在我们面前的,或许是将来最大的困难。你明白吗?”


Müller伸手去摸摸他的头,“我从来也没有想要像你......我知道我们不一样。如果一样的话或许我也不会让你感兴趣了。我只是想看着你而已。”


 “好,算我多虑了。”Klose笑着把他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拿下去捏在手里,然后凑过去吻他的额头,“快点刷牙,我们该上床去了。”


Müller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对方在调情,他还在想着自己的话,“Miro我想起一个人来,他倒是非常像你啊。”


Klose本来想吻着他的额头一路向下到他的鼻梁,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打断了,“啊?”


 “那个Toni•Kroos,他倒是很像你年轻的时候啊。很低调安静,从不多说一句话。”


Klose无奈地出了卫生间,假装根本没听到。


 “喂!Miro,你都不打算跟我说说那个‘我的Toni’是怎么回事吗?”


 


Müller的话剧公演还算顺利,不过结束后他仍旧要帮助社团的人收拾散场后的学校剧场。打扫完毕又去酒吧庆祝,他被Lahm打发去买十多个人份的啤酒,好不容易挤到吧台前正巧看到电视机里是《Trakl》的娱乐新闻。


 发布会上星光熠熠,除去Müller刚刚认识的Gomez之外,还有一位当下非常走红的男模特Basitan•Schweinsteiger。他是完全来玩一把的,客串一个小角色。有记者问他话剧需要连演20多天,这样很可能要挤掉他不少模特活动,值得吗?


Müller看着那个十分有型有款的Model很随和地笑,“Mario说他会把我损失的出场费都补贴给我的。”


 全场爆笑。众所周知,Gomez当年是模特出身,和Schweinsteiger是很好的朋友。


 “开玩笑,实际上是Jogi问我要不要来尝试一下的关系。”


 Özil也挤到了吧台前,他拍拍学弟的肩膀,“Philipp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把自己淹死在酒桶里了。”


Müller猛砸自己脑袋,“糟了糟了!”他冲吧台的酒保喊,“啤酒!11份!”


 Özil看了看电视画面,哦了一声,表示理解他为什么在这地方耽误了如此久。


 “Miro说Mario当年做模特的时候也很棒。”


 Özil点头,帮着某人拿着啤酒返回他们的座位,“你肯定不明白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模特不做,半道来当演员,拍的片子还饱受非议。”


 “是啊,为什么?”


 Özil的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等我给你一张他当年话剧首演的DVD,你看看就知道了。”


Müller点头,捧着自己的大杯喝了一口,眼睛仍然盯着远处的电视画面,记者把话筒都塞在主演的脸下面,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去。


 ——据说您期待这部话剧很久了,为什么呢?


 ——您出道以来这是第二次扮演自杀的角色,是不是因为Trakl这个角色让您想起第一次触电的经历?


Klose莞尔轻笑,他回答得都是套话。Müller也没怎么仔细听进去,他倒是也忽然想起来Klose当年那部成名作《慕尼黑的恋人》。他因为发现心爱的人死去,哀莫大于心死。电影的结局是男主角在破晓时分站上铁轨,眺望远处急速驶来的火车。尽管镜头没有给到最后,所有观众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自杀了。


 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去找寻失去的爱人,可她仍旧是死去了。心力交瘁的结果,大抵这般。


Müller想起那个电影里Klose脸上最后的表情,那么微妙的大恸大悲。不像是心被撕裂,也不像是彻底解脱前的欢喜。是一种徘徊在生和死之间的折磨的表情,撒手人寰是那样不应该发生的事情。铁路徐徐向前铺展开,就像他可以未尽的人生一样。又是充满希望的黎明之前,甚至可以听到画眉在桃枝杏林间美妙的啼啭。却被镜头终结的黑色斩断。


 徒留唏嘘。


 


 那天深夜Klose回到家的时候发现Müller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手里拿的是专业课的书。Klose吻上他的唇,“嗨,小朋友。去床上睡觉,听话。”


Müller懵懂之间去抓他的手,然后睁开眼睛,“这是天亮了?”


Klose笑着摇头,“三点钟。”


 “我去给你热牛奶,你洗澡吧。”


Klose点头说好,洗干净后他去厨房里喝牛奶,Müller全然清醒过来很认真地看他喝。


 “话剧公演很顺利?”


 “是的。我拍好了,等拷贝一份给你看。”


Klose喝光牛奶杯里的最后一滴液体,“好了,我这昼夜颠倒的不规律作息可以结束了。Jogi要求我从明天开始在12点之前睡觉,每天上午都要锻炼身体2个小时。”


 “为什么啊?”


Klose把杯子给他,看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杯子。“一旦开演,就要连轴转20多天,效果好的话,还会有加演。我必须保证自己有良好的身体素质啊。”


 “Jogi这次也是导演?”


 “没错,他也是第一次编导皆做,压力很大啊。我当然不能给他丢脸。”


Müller哦了一声,再没动静。


 “你今天很安静嘛,小朋友。”Klose说。


 “唔......你经纪人12点的时候来过一次。”


 “他没和你废话吧?”Klose的眉心又纠结起来。


 “我和他打招呼,他说如果主动和我讲话你就要炒他鱿鱼?”


Klose哈哈大笑,伸手揽他的腰一起回卧室去睡觉。Müller也没再说什么,就给他讲了讲在酒吧看到新闻发布会的事情。


Müller没有对Klose说的是,他问他的经纪人一个问题。


 ——我就问你一件事情,既然Miro说你主动找我就解雇你。那么我主动问你总不会是你的错了吧。


 ——你说。


 ——M•J是什么人?


 ——我不明白。


 ——他地下室有一艘船,你应该知道。我在上面看到了这缩写,应该是个人名吧。可我对他的人际关系也不算很了解,上网搜了一下,和他合作过的演职人员里也没有这么个缩写姓名的人。


 ——Thomas,他每年都会在那个地下室造一艘船,每年都会。我很奇怪他把那些造好的船都弄去哪里了,因为我从没看见它们下水。你指望我会知道他刻在船上所有奇怪缩写的缘由吗?不过我还真没注意到这个。我可以去帮你查一查,他的人际关系你不清楚。我还是很明白的。


 ——那多谢了。


 ——这没什么。我也希望他少去那个地方。


Klose入睡的时候,Müller看着他的侧颜,在心里轻轻地问:Miro,那个人是你爱过的人吗?


 


Act 19


 


Klose开始进入一个比较稳定的繁忙阶段,Müller知道他需要好好进入状态,就提出自己暂时回学校去住,总往他的住处跑似乎也很麻烦。


Klose那天在电话里听他这样提议就反问,“你是觉得我啰嗦?”


 “Miro你胡说什么。”


 “嗯,这样也好。我倒是担心会被不该看见的人看见......不过你一周要抽一天到我这边来。”


 “好,我知道了。”


Müller挂下电话,他知道Klose也是出于保护他的好意——不要被不该看见的人看见。但是这句话仍旧让他有些别扭。自下决心要坚持这段关系他就清楚后面会有多少难处,现在却为了一句话不舒服,这种想法本身也让他非常烦躁。


 周日晚上Klose特意回家提早很多,Müller在厨房里喊他,“我走不开!客厅桌子上放了鲜橙汁,你喝掉!”


Klose看着那个玻璃杯,摇摇头笑,Müller自从知道他要保证身体能够跟得上话剧排练的强度,就不断在各个时刻提醒他吃这个喝那个。


 吃完饭Klose去洗澡,Müller说正好他要看看一个剧。


 “什么剧?”


 “Mesut给我的,说是Mario当年首演的话剧?也是他成名作吧。”


Klose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你好好看。”他揉乱Müller的头发,拿走桌子上的可口可乐。


 “别拿走啊,我没喝完呢!”


 “你逼我喝果汁喝牛奶,自己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少来这套,我们公平公正。”


Müller坐在床边怒视他,Klose笑嘻嘻地走开了。


Klose坐在放满热水的浴缸内,他闭上双眸听卧室里音响传出来的台词,是Gomez特有的音调,不过被他本人故意拉长,变得有些模糊。


 ——秋来的时候,连空气都搅拌了香甜。麦田的金色和夕阳缠绕在一起,说不清到底是谁先爱上了谁。


 就这样舒舒服服地躺了不到二十分钟,忽然听到卧室里有人大叫一声,然后咣当一下不知道什么砸在地板上。


Klose急匆匆抓起浴巾随便擦了擦就冲了出去,结果看到某人摔得四脚朝天状,他忙过去,“怎么了?你看个话剧也能把自己摔下来?我的床上有润滑油?”


Müller抓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你你知道Mario!”


 “Mario怎么了?”


 “他他他这个剧里有正面全裸镜头!”


Klose扭头看向电视机,顿时笑喷,“是啊,那又怎么样?”


Müller明显还处于半惊吓的状况,“我我我就是没想到......没事。”越说声音越小,他自己也知道是小题大做了。


Klose把他从地板上拉起来,把人按在床边坐好,吻他的额头,“你是哪个乡下养出来的,快让我看看。”


 “如果我不认识他也就没这么大反应了。” Müller愤愤然,“难怪Mesut和你提起这部剧都一脸坏笑,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哼,你们都没安好心。”


Klose把手插到他身后环住他,“全裸是戏剧冲突的需要,当然,我也不能否认这是噱头。可你要明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是需要付出代价的。Mario的努力不比别人少,我当年也一样有我的尴尬。别像是没看过几出剧的小傻瓜了......”


Müller也抱住他,眼睛还不断瞥向电视画面,念叨了几句没人能听懂的话又说:“他演得很好,我几乎都能够从他身上看到金黄色的秋天的样子。台词里都是丰收的香气......”


Klose忽然低沉地笑了一声,捏住他的下巴,“是他演得好呢?还是他的身材太好啊,小朋友。”


 “啊啊?”


Klose把随便围在身上的浴巾抖落,然后伸出舌头舔过某人的耳垂,“你耳朵都红了呢,Thomas,我以前都不知道,Mario这么好看啊。”


Müller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推他,“你快回去洗澡吧。”


 “我现在不太放心把你留下一个人看Mario的剧了呢。”


 “喂喂Miro!你不要乱摸我啊!我还没看完呢!”


 “没关系啊,我陪你看,不会看不完的。”


 “......唔嗯。那把电视关了。”


 “说了一起看的啊,关了多没意思。”


 “......那好像他在一直看我们!”


 “Mario在一直看我们?”


 “......是啊,多奇怪啊。”


Klose看了一眼电视画面,他莞尔,“那就奇怪好了。”


 “......”


 那天晚上Müller到底没看完Gomez的话剧。


 


 Özil在Müller第二个剧本通过社团投票成为下一个表演剧目的时候宣布正式退出戏剧社。


Müller傻傻地看着自己的学长。


 “Thomas,把嘴闭上,几乎可以塞进去一个拳头了。” Özil看了他一眼,有些嫌弃似的说。


 “为什么?”


 “你已经可以撑起剧本这方面的事情了。我也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忙,真的没时间在这边帮忙了。这么久和大家合作很开心,谢谢你们。” Özil说完,不少同学都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Müller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等到和所有人都说完,他学长走过来。


 “走吧,我叫了Holger和Philipp,晚上我们四个吃饭。”


Müller在路上还是寡言少语,Özil一脚踹向他屁股,“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有点突然。”


 “我考虑很久了,就是等你通过。”


 “那这算什么?等我合格了,你们都不在了。没意思。” 


 Özil笑了出来,“哦,你是为这个啊......算了,告诉你也没什么。我在帮着一个公司写剧本,可能年底就要开拍电视剧了。这边是真的没精力再兼顾了。其实我也更喜欢学校多点,等到给人写东西,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你加油。”


 “别苦着脸了,你知道自己褶子本来就够多吧!”


 “我想起你上一个剧了。”


 “哪一个?” Özil的眉心皱起来,他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那个天使和牧师的爱情。”


 “那个啊,怎么了?”


Müller站在路灯下,淡淡地说,“为什么你总是在写那么完满的故事,可你自己做事总是让大家觉得很冷淡。有时候你忽然就说要走,可你故事里的人都会回头慢慢把话说完,甚至不愿意离开。”


 Özil扯起嘴角,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最近好像没什么事情啊。”


 某人完全不明白话题的转换方向,“啊?”


 “怎么不让Miro帮你介绍个机会?你不能总指望我帮忙吧。”


 “他最近很忙......因为Trakl的话剧。还有,我怎么好意思开口求他?本来就是他在......” Müller后半边话说不出口了。


 ——本来就是他在主导这段感情,至少在这个领域里他绝对站在我前面。我怎么还能让他帮我?


 “Thomas,不管他是不是你男朋友——我早知道这个,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今天叫你吃饭,也是为了这个吧。Holger和Philipp也想和你谈谈。你不能总瞒着我们。可能他们俩会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不会。这个行业就是这样的,需要人际关系才能进入。有的人今天和你谈笑,明天和你成仇。你今天就需要这个人帮忙的话,千万别想着明天是否能和他成为敌人。”


 “我都知道......就是做起来,或者是真要我张口去说,会有点难吧。”


 Özil还要说些什么,忽然有辆摩托车急刹车停在他们身边,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摘下安全头盔,冲他轻轻说:“Mesut。”


Müller看着这个陌生人,又看看他学长。Özil就只是站在那儿,也没打算介绍一下眼前的人是谁,“你来干什么?”


 黑衣男子牵动嘴角笑得像极了无赖,“嗨,你一定是Thomas•Müller。”


Müller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是的,你是?”


 “Aaron,Aaron•Hunt。”


 “你好。”


Hunt并不打算解释什么,扔给Özil一个另一个头盔。Özil拿着看了半天,才对旁边的人笑了笑,“替我和Holger和Philipp说声道歉,下次吃饭我请客。”说罢他走向那辆摩托,坐到Hunt身后,扣上头盔前他对Müller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我总是在写那样的感情吗?其实,是因为我根本不懂感情,所以我就一直在写我理想中的东西。”


Müller看着他坐着那辆摩托风驰而去,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Miro之间的东西或许也不是最复杂的。


 


Act20


 


Müller向自己的室友和少年玩伴说出Klose的事情之后松了口气。对他来说,坦白不是难题,难的是要怎么面对这个坦白的自己。


Lahm没评价,Badstuber则是长出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想瞒我们到什么时候呢。”


Müller看Lahm,“你没意见?”


Lahm拿起一块皮萨,“我为什么要有意见?你那个Miro,和Claudia像吗?”


 “怎么会!”


Lahm吃着皮萨,“那我怎么给你意见?如果和Claudia像,我大概还有点感想。我们和你认识的那个人根本没什么相交,或者说我们和你这段关系也没什么接触。路是你自己选的,难不难你自己清楚。”


Badstuber拍了拍Müller的肩,“好了,伙计,别愁眉苦脸了。除非你有什么问题想提出来。他对你不好吗?”


Müller笑着摇头,他也拿起皮萨开始大吃。是的,难不难他自己清楚。


 


 后来有一次Müller向Klose说起那个骑摩托的Hunt。


 “Mesut就那么上了他的车哦,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小混混。”


Klose当时在浏览一个网页,听到这句才回头瞧他,“你是说Aaron•Hunt?”


 “是啊,他是这么自我介绍的。后来我再问Mesut这个人,他一个字都不和我说了。”


Klose摇摇头。


 “你认识他?”


 “Aaron的家族在不莱梅很有势力,他是英德混血。母亲在英国也来头不小。你知道我说的这个势力是什么吗?他们家是黑白通吃的。Aaron在两年前开始正式接管家族事务,我想他可能为了Mesut要把部分产业洗白吧。”


Müller听得快傻了,他自己伸手捏自己的脸。


 “你怎么了?”


 “我看看是不是我听错了......生活永远比小说更狗血。” Müller摇头,“Mesut喜欢他?”


Klose耸肩,“我说不好,说起来我认识Aaron更早一些。我那时在不莱梅拍戏,他们家有参与投资,一起参加过酒会。他说还蛮喜欢我的戏......可那时他尚未掌权。现在到底闹成什么样了,我也不清楚。Hunt家族不会这么容易让他洗干净黑路的。可Mesut将来必然是要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他身边出现的最大投资者的钱,可不能不干不净啊。”


Müller觉得自己就像在听天书。


 “总之这个人是Mesut自己招惹上的,到底怎么回事,如果他愿意的话他会告诉你。否则你也不要来问我。我只知道Aaron经常来慕尼黑找Mesut......”


 “他有和我提过要去马德里待段日子。”


Klose点头,“Mesut就是这样的,他如果想要做什么,别人说什么都没用。不管什么人都一样。他父亲当年提拔我的时候他还小,每次我去他家里看到他,总感觉他和其他孩子不大一样。他长大了我才知道原来又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主。”


 


Klose第一次进行话剧整场彩排的时候特地叫了Müller去看。


 所有演员系数到齐,Müller也在Gomez的介绍下认识了Schweinsteiger。对方穿着戏服和他握手,“Mario说你是Miro的一个很可爱的小朋友。”


Müller半懂不懂,“我21岁了。”


 这位超级模特朗声笑,Müller只好也跟着笑,直到Klose过来推他,“快开始了,不要在后台走动。快出去。”


Müller吐舌头,“你嫌我碍事啊。”


Klose戳他脑袋,“你最近的确是闲好多啊。要不要我给你找点事情做呢?小朋友。”


Müller眼睛发亮,“好啊好啊!”


Klose笑了笑,他打发某人去前面坐。


 第一幕开始的时候,Müller就全然投入到剧情当中去了。Trakl年幼的时候受其父母影响很大,他的母亲待人十分冷淡,父亲担负起了养育他们兄妹的责任。这也是Trakl少年起就爱上妹妹的原因之一。后来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Trakl作为医护人员从医。在血肉横飞的一次战役里,他亲眼目睹一个被自己照料的伤兵开枪自杀。脑浆飞溅,恐怖之极。这种惨痛的经历让他几乎精神失常。


 扮演女主角Gretel的演员是常年活跃舞台上的一位很有影响力的女演员,台风十分自然,扮演比自己年龄小很多的角色的时候毫无矫揉造作的感觉。


Müller看着她和Klose对台词,那种强烈的情感纠结之精彩,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Gretel和Georg•Trakl都喜爱钢琴,有一幕戏是他们并排坐在钢琴前弹奏Liszt的奏鸣曲。曲目终了之时,哥哥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波动,将手搭上妹妹的纤指,然后俯下身去亲吻那好看的手指。


 然后,他们拥吻,颤抖着,所有人都看得到的颤抖。


 这一幕结束的时候,台下为数不多的观众都起立鼓掌。那个吻里面的如履薄冰和且自珍重的意味清晰地传达了出来,所有人都能够发现那种情深意切背后的绝望。领悟这样无奈的爱之后必然是分别。


Müller看着Klose,他笑了,那个时候他能够察觉:这就是Klose喜欢做的事情,像他写的台词被人念出来一样的感动。


 无论什么时候,能够这样投入地爱一件事情,都是莫大的幸福。


 


 晚上Klose和Müller一起回到别墅。


Müller忽然兴起缠着他要听他弹钢琴,Klose实在受不了,“我扔了很多年了,可弹不出什么来。”


 “别骗人啊,台上那几下可不是装出来的。” Müller站在钢琴边,“快来!”


Klose随便弹几个音符,然后苦笑,“这可真是难为我。”


Müller坐到他身边,“怎么了?”


Klose忽然拉起他的手,放到琴键上,一个一个按着,断断续续的,竟然是Müller熟悉的调子。仔细一听,原来是那天他在学校小剧场舞台上胡乱唱的歌的调子。


Youare my sunshine, my only sunshine.


Youmake me happy when skies are grey.


You'll never know dear, how much I love you.


Soplease don't take my sunshine away.①


Klose停下,俯身去吻Müller的手指,轻柔地,缓慢地,像是在触摸真正的阳光一样。


 他亲吻每一根手指,直到确定Müller在轻轻地颤抖。他抬起身,抱住Müller,吻他的唇,他们伸出舌头互相在对方的口腔里交缠,像是完全变了调的曲子一样起伏不定。


Müller紧紧地抱住对方,他感到有那么一点兴奋,这个人刚才还在台上光芒四射,现在就可以在他面前被他一个人拥抱。他知道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所以更加为之激动。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Trakl首演那天的轰动,他非常期待。


Klose开始扯开Müller的衣服,他们坐在钢琴前彼此抚摸身体,不管不顾。Müller快被欲念之火烧晕头之前拉着Klose说:“去床上。”


Klose吻着他的牙齿,用舌头去舔他的小虎牙,然后轻轻地笑。


Müller有些难耐,他拉着Klose又说了一遍,“Miro。”


Klose似乎没有听到,把他的嘴堵上,那么用力地吻着,颤抖着的吻。像是绝望之前的崩溃,像是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


 “Gretel。”他唤着。


Müller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就僵硬了,“你说什么?”


Klose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吻他,Müller有些恼火,他推开他,“Miro!”


Klose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甚至扯开了Müller的衬衫,“Gretel。”他甚至又叫了一声。


Müller几乎是狠狠地把他推倒,然后又扯着Klose的衣领把他拽起来按在墙上,和他认识以来第一次如此愤怒。


 “你他妈的少把我当成女人!”


 


 


 


 注解①


 《You are my sunshine》是来自美国乡村音乐家 Jimmie Davis 的经典作品。


 我在文章里提过两次,第一次是小13给Miro唱的。


 那个是用了Reflector,反光镜乐队的版本。很朋克风。


Miro在钢琴上演奏的话,是Carly Simon演唱的那个版本。很舒缓很感人的。


 在百度上都搜得到,大家感兴趣可以去听。


 我很喜欢歌词,笑,其实歌词更适合小13。


 


 


Act21


 


Müller很恼火,第一他恼火的是Klose还是在用他对戏,第二他恼火的是他明白Klose自己也控制不了这个。盛怒之下他差点掐着Klose的脖子把人按在墙上暴揍。


 “你这是要打我吗?”Klose回神后问他,他轻轻颤抖着,无法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们和他自己抖得一样厉害。被强制拉出舞台上的戏剧角色后他头痛欲裂,手摸上太阳穴,他不自觉地用力戳那里。


Müller被他的反应吓到了,他抱住人拉进卧室,两个人的情欲这下消失殆尽。他抱住Klose轻轻地叫他的名字。“Miro,对不起,Miro。”


Klose的双手被他攒紧,他没办法捧着自己的脑袋说痛苦。他能够明白的是,刚才自己似乎把Müller当成了别人。


 “我叫你什么来着?”


Müller抽出一只手轻拍他的后背,“Gretel......这不重要。你好些了没有?”Klose让自己平躺下来,头靠在Müller的大腿上。“为什么你要和我说对不起呢?Thomas。”


Müller帮他轻轻按着太阳穴,“Miro,你不能再这样。或许我有些不讲道理,但是我说的话,你可以听么?”


Klose轻轻眨了眨眼睛,“你说。”


 “我不管你在排练的时候有多入戏,我不管你在舞台上是什么样子,说怎样的台词。回到这里,回到家,你必须把他们都忘掉。你要想起你自己的样子,我想要的不是Trakl,不是Tristan。我喜欢的那个人叫Miroslav•Klose。他刚刚出名的时候,面对媒体总是手足无措,他会低头躲避镜头,他还常常笑得很羞涩。”


Klose喷笑,“你知道我从前的样子?”


 “......看过一些采访而已。那也不重要,你现在再也不会怕对闪光灯了,你不要求化妆师去费力遮掩你的皱纹,你说你要你自己的样子给大家看。那为什么,你不能要你自己的样子给我看呢?”


Klose从下方看他,他伸出手去够Müller的脸颊,“嗨,小朋友。你说起道理来,比我还要多呢。”


Müller有些脸红,“我说正经事呢!”


 “你继续。”


 “你答应我,只要不是在剧组,不是在拍戏,不是在舞台上......看到我的时候,就要做你自己。也不要把我当作其他人。我受不了这个......”


 “我一定全力以赴。”


 “你为什么这样郑重其事?”


 “因为你也很认真啊,Kind。”Klose轻笑,他眼角的细纹又堆起了。“抱歉,今天真的很抱歉。”


Müller弯腰去吻他的眼角,“我去给你热牛奶,然后我们睡觉。好么?”


 那天Müller还是没有勇气问出来,那个M•J到底是什么意思。冥冥之中他觉得那仿佛是个比那间地下室本身还要深的伤疤。Klose宁肯让他知道地下室小屋的存在也没有和他说起那艘船的意义。他本想把那个缩写当作一个普通的东西,或许真的没有什么含义。或许只是要送给一个朋友的礼物。可那天在询问过Klose的经纪人后,Müller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连陪在他身边多年的最可信的人都不知晓,那么只能是Klose不愿意向任何人提起的事情。


Müller担心的是,他有这个资格揭起这个伤疤吗?


 


Müller在几天后接到Klose的电话,要求他在第二天上午去一个剧组报道。


 “打杂的话,你不介意吧?”


Müller正在狼吞虎咽地吃饭,急匆匆把东西咽下去后遭了Lahm的白眼,“不介意不介意。能够去就很好了。”


 电话挂了之后Lahm继续伏案,他正申请去一家广告公司实习。


 “Philipp。”


 “什么?”


 “你为什么又对我翻白眼?”


 “茴香叶粘在你的眉毛上了。”


 “......”


 


Müller到《钢琴老师》的电视剧剧组报道的时候又不小心撞倒了一个人。他急匆匆从自行车上滚下来去拉那个倒霉的家伙,等把人拽起来才傻眼。


 “Toni•Kroos?”


Kroos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然后苦笑,“幸好没穿戏服......啊,是你!你是Miro介绍来的。”


Müller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你没事吧?”


Kroos还没来得及答话,他的助理就冲出来把Müller好一顿臭骂。他的助理是个个子不高的女孩,教训起人却完全不像身材那么娇小。Müller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后Kroos终于拉开人,“好了,这是我的朋友。”


Müller看着那女孩不好意思地和自己道歉,“没事没事,是我不小心撞倒Toni的,该骂。”


Kroos拉着他走开,“我还以为是谁呢,Miro说要我和制片好好给你安排个差事。上次我们公司的慈善演出,他和我要了票,是给你的,对吗?”


Müller点头,“你是这个剧的男1号?”


Kroos笑着说是,他笑起来很腼腆,非常平易近人的演员,毫不摆架子。Müller觉得这在时下刚刚出名的年轻演员中已经很难得。


 “总是在演老师啊,医生啊什么的。我也很苦恼呢。可Miro的那种角色,都不会轮到我头上来啊。”


 “你是说Trakl?”


Kroos的嘴角翘起来,“那么大的话剧我就不惦记了......可是我不想总是演一些,额,形式上的角色。”


 “你是说花瓶。”


Kroos笑了,“你这人真好玩。”


Müller自己发觉说得有些过分,“抱歉。”


 “没事,就是花瓶啊。我已经演过各种科目的老师了,这次又是钢琴老师......好吧,也算是我学过那么多年琴......”


Müller听着他的话,想着没什么事如同想象那样容易。即便是如Kroos这样的童星出道,早早在这圈子打拼,也不过是现在要为了角色烦恼,担心总是出演不温不火的剧目会被时代淘汰。


Kroos停下,“我好像不该对你说这些......对了,你多大?”


Müller说了出生年月。


 “啊!你就比我大4个月?”Kroos惊讶了,“天,我还以为你比我大至少三四岁呢。”


Müller的脸都黑了。


 在剧组忙乎一天之后他接到某人电话。


 “嗨,Miro。”


 电话那边的声音似乎很轻快,Müller想是他今天排练的很顺利。“小朋友,我的Toni有没有为难你啊?”


 “喂,你有必要刺激我吗?” Müller擦了擦头上的汗。“他人很好,我们也聊得来。”


 “那当然了,同龄人嘛。”


Müller想起Kroos说的原本以为他要大过他三四岁,决定忽略这个小细节。“你晚上吃什么?”他笑嘻嘻地问着。


 


Act22


 


Hunt的电话打到Klose手机上的时候,他正在化妆准备Trakl的首演。


Müller坐在一边看Klose的眉峰从轻松的状态瞬间绷紧,然后他低语几句挂了电话,抬起头来轻轻说,“Mesut不见了。”


 “啊?”Müller仍旧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Aaron很担心他,我现在走不开。你去找找他,好么?”


Müller站起来,想起关于Aaron•Hunt的那些出身背景,猛然意识到会是怎样糟糕的后果时他手心里沁满了汗。“Miro你的首演......”


 “我又不是第一次上舞台,你快走吧,快去。”


Müller抄起挂在墙上的外套就跑出了剧院,路上撞到Kroos他都没来得及解释,一边往外跑一边给Lahm打电话说明情况。


Lahm的声音冷得像被霜打了的红叶,“你给我站住了,冷静一下别动!”


Müller乖乖站在路边,“要是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抓了Mesut怎么办?”他刚才忍了一千遍一万遍才没敢对Miro说出这个忧虑。


 “我们先去Mesut的住处看看,你一个人可以吗?不会晕倒在地铁里等我抬担架过去?”


Müller干笑,“别嘲笑我了,Philipp。”


 他们在Mesut的住处见面,一起上楼去。房间里有一个男人在抽烟,他的右胳膊吊着,看样子还打了石膏。


Lahm并不认识他,可Müller叫出了他的名字,“Aaron?”


Hunt转身,“他很好,不用担心了。”


 “什么?”


Hunt没有伤的那只手夹着烟,他坐下,眯起眼睛看了看Lahm,“Philipp•Lahm,你好,我是Aaron•Hunt。”


Lahm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你对我们倒是很熟悉。”


 “Mesut身边的人我都认识,只是你们不一定认识我。”Hunt低头,自己笑自己似的,“他去了马德里。”


Müller大声地喊了出来,“啊!他真去了!”


 “他和你提过?”Hunt的句尾音提高,“哼,他也就是提过而已吧。”


Lahm似乎察觉出什么,“你在责备他不告而辞?”


Hunt在桌子上敲落烟灰,冷冷地回答,“不,我没有。我怎么敢责备他?他从来做事都不会问一句,他我行我素自由来去。从我们第一天认识起就是这样的。我今天抽风,电话打不通就以为他被人绑架,加上我最近有一单生意在慕尼黑不太安稳......”


Lahm和Müller听到这里都明白了。


 “飞机落地他给我回了条短信,我念给你们听。‘Aaron,马德里的阳光很好。’我他妈的给他打了不下五十个电话,他就回复我一句马德里的阳光很好!见鬼的马德里,见鬼的阳光!”Hunt站起来,激动地踢飞了椅子。


Müller和Lahm继续沉默,没有人有资格对他们的事情指手画脚。他们作为朋友无能为力,除了在一边围观。


 Özil卧室的一面墙上被他用红油漆刷了一整面的颜色,赤红得像是末日的残血和冬季里的骄阳。


Müller站在那面墙下,听着客厅里Lahm和Hunt细碎的交谈声。他的学长永远伶牙俐齿,永远知道怎么说话。他有点迷糊,他不明白这件事情。他就站在那儿看着那面被涂得血红的墙壁,轻轻地问:为什么?Mesut。为什么抛下一切远行?


 那面墙上,有人用黑色的签字笔写下了一句话:我想要寻找我自己,我要忘记我自己。


 


Müller赶回剧院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幕,Klose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站在舞台上,Trakl自杀前的最后的独白:


 每天我都嗅到死人的气味,死去的人变成尸体。名字、身份、性别全都没有意义。一切都只是尸体而已。我看着那些尸体腐烂掉,从内到外,从外到内。我以为我总是梦到过去,那是关于战争的最悲惨的回忆,也是我想忘掉的自己。可现在梦醒了,我才发现,那些腐烂的尸体是现在,是此刻,是随时随地在我身边。是我自己在腐烂,从发梢到指尖,从内脏到表皮。我腐烂掉了,我不想这样腐烂掉。我要死亡。


Trakl自杀,大幕落下,全场黑暗。


 观众们在许久之后爆发出震撼的掌声,感谢这一出精彩的剧目。Müller也在鼓掌,他忽然意识到,Klose和Özil都在追求自我的道路上,他们或许前行的路线不一致,或许行进的时间点不同,可他们都很疯狂地努力着。


 谢幕后Müller没有在后台找到Klose,他向自己认识的演职人员祝贺,不少熟人都在后台走来走去。Müller想了半天就跑去了舞台,Klose一个人拿着一杯酒坐在舞台上,面对落下的大幕。他甚至没有看Müller,就轻轻地说:“刚才那一刻,我真的很像Trakl,是吗?”


Müller去他身边坐下,“Mesut去了马德里。Hunt很伤心。”


Klose抿一口酒,“他迟早会离开的,我知道。只是Aaron不会高兴。”


 “他和我提过要去学习摄影和剪辑。我不明白,留在德国一样可以学习,他为什么非要走呢?”


Klose看他,像是个陌生人一样,“没有人会一直在的。爱人也好,朋友也好。人走人留,都是正常的。你要学会习惯。”


 “你想对我说你早晚也会离开吗?”


 “不,我年纪大了,我懒得动了,小朋友。说不定将来离开的是你呢。”


Müller有些落寞,“我不会......”


 “好了,不说这个。你知道我今天忽然想起什么吗?”


Müller问他想起了什么。


 “你看,舞台上有我们走位的标记。我站在最后一个上面的时候说最后一段台词,然后我死掉。人就是这样的,你游荡在世界里很久,然后后你在一个点上回头。你发现自己就这么走过来了,为什么呢?我们都不知道。”


 “Mesut的墙上写了一句话,我想要寻找我自己,我想要忘记我自己。我觉得这句话很伤人,Hunt很难过,Philipp一直在和他讲话,他却没怎么张口。我想他更愿意一个人待很长时间,但是我们都不太放心。”


 “你想多了......可能只是一句随心的话。演员也好导演也好,电影对我们来说都需要表现形式。他从很小跟着他爸爸在片场晃的时候就流露出要当个电影导演的念头了。很多时候灵感不一而至,我可能对于导演没什么发言权。可演员就是这样,很多时候要忘掉我自己,很多时候也要再次寻找我自己。”


 “你今天站在那里念Trakl的台词就是忘掉你自己?”


Klose喝光杯子里的酒,“不,我想我表现得还不够。”


 “你倒下的时候我以为你真的死了,这样还不够吗?”


Klose翘起一边的眉毛,他挂了淡淡的笑意,“小朋友,你有亲眼目睹什么人死去吗?”


 “没有。”


 “那么你很幸运......你看到我倒下去的时候只是觉得我像是死了,而不是真的认为我死了。所以还差很远呢。”Klose吻了吻他的额头,拉他站起来,“我想Jogi对我的表演更有发言权,我去和他谈一谈。”


Müller笑了笑,“好,我们去找Jogi。”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谈到死亡。


 


Act23


 


Müller第一次拿着自己的稿子忐忑不安地给Loew看的那天正在下雨,《Trakl》首演反响如潮,褒贬不一。


Loew第一次作为导演直面各种批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Bierhoff嘲笑他在首演当天偷偷跑去卫生间里抽烟。低焦万宝路,Müller看到了那盒烟,其实他觉得抽和不抽没什么区别。Loew号称自己戒烟了,可这个时候抽一根,也无非就是给自己减压。


 “我觉得还是换个时间比较好,你现在这么忙......” Müller算不上语无伦次,但是也的确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组织什么样的语言。


 “不,现在刚刚好。我需要看点别的东西,不能每时每刻都在想Trakl和外界评论的事情。”Loew脱下西装外套,解开黑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Miro说你写的东西很有意思,执意要我看看。你还是学生?”


Müller点头,乖巧得有点不像平时的他。


 “我喜欢学生,如果将来在这行里累了,我想我会去想方设法在大学里谋个差事。讲一讲电影和戏剧。”


 “我担心我写得很糟。”


Loew轻柔地笑,他们坐在下午空荡荡的剧院里,舞台上工作人员也很少,更多的演职人员都在为晚上的公演养精蓄锐。Klose就在自己的休息室里小憩。Loew笑起来很好看,和Klose不太一样,却又很是相似。Müller说不出来到底差在哪里,或许是年龄的区别。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可以给他当父亲了,而且没有孩子,尽管他总看见他和一群孩子在一起。


 “你应该认识Toni。”


 “是的,我认识。”


 “一年前他总是对我说,Jogi,我担心我演得太糟了,我担心自己总是在演烂片。那些好看的医生老师白领工作者都和我想要的格格不入,我不想当偶像,可人人都要我当个偶像。”说到这儿他停顿,“你觉得这种想法和你现在有的很接近么?”


Müller挠挠头,“有点。”


 “写得糟糕不要紧,总接烂片也不要紧。关键是你现在根本没有底气写出好剧本,他也没有能力接到好戏好角色。我们总在说戏剧和电影是艺术,电视上播放的连续剧是肥皂剧。可我不这么想,所谓高深的艺术,也不过是大众认可的非常受欢迎的造物。”


Müller咧开嘴笑,“所以你就告诉他演一百部烂片之后总能演出自己的精彩来是吗?”


 “Miro年轻的时候倒是演过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觉得第一部还是很不错的啊,那个《慕尼黑恋人》,我很喜欢他和女主角Milane......”说到这儿Müller停住了,他似乎想起什么来,又迅速地安静了。


Loew觉得他有些怪,“怎么了?”


 “没什么,额......还是说我的剧本吧。”


Loew笑着答应,“好啊。”


 


Klose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坐在身边的人,他伸手拽他,“嗨,Jogi给你说完了?”


 某人拿着苹果削皮,“说完了,他说等你醒了要你去找他,他有个新的想法要告诉你。”


 “我很抱歉昨晚我喝多了。”


 “没事没事,你就是说了很多话而已,这次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Müller狡黠地笑,似乎在讽刺什么事情。


 “哦,我的小朋友学会嘲笑我了。”


Müller故作大惊小怪的样子,“我哪里有啊!”他切下一块苹果送进Klose的嘴里,“Jogi好严格呢,错误拼写都要圈出来。”


 “你的稿子还有错误拼写啊......”


 “人之常情怎么了?那么长的稿子我又没人给我校对。再说就几处而已......他搞得我比小学交作业还要紧张。”


Klose笑着用额头蹭他的脸颊,“你也会紧张,真是难得到天上去了。”


 “快走吧快走吧,再不走就把你在这儿扒光。”


Klose朗声笑起来,“我还真害怕呢。”他用牙尖戳了一下某人的耳垂,随便理了理头发就起身走了。


Müller坐在他的休息室半天,他拿不定主意怎么办。门忽然被打开,Klose的经纪人看到他一愣,“Miro呢?”


 “他在和Jogi说戏......我能和你谈谈吗?”


 对方有点小惊讶,“我以为你不太喜欢我。”


Müller的眉心骤然簇拥起来一块,“我是不太喜欢你。但是我又不知道这件事情和谁说比较好。”


 “好吧,肯定是为了Miro,说吧。希望别把我吓死。”


 “你是从他出道就一直在帮他,那么我想知道这么多年,他有些事情很奇怪你察觉没有?”


 “你是说他把自己关在地下室疯狂地做木匠活?还是说他喜欢男人?”


Müller双手抱在胸口前,他瞪了对方一眼。


 “抱歉,你太严肃了,我只是想调节一下气氛。额,他是不太让人放心,我想你应该也听Jogi说过,他很敏感,需要人关切。无论是导演还是编剧都需要给他极大的信任他才能发挥得最好。这么多年他唯一让我觉得不太放心得也就是那个地下室里的东西了。幸运的是我们现在有了你,前些天他对我说想把那个地下室卖掉。你看,事情不是总往坏的地方发展的,对吗?”


Müller摇头,“不对,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这儿肯定有问题......昨天晚上他喝醉了回家,开始的时候很正常,我把他扶到床上的时候他忽然笑着对我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浑身发冷。”


 “什么话?”


 “在黑暗里我多少次倾听我的心,我想我就要爱上这静谧的死亡。”


 “......我对戏剧台词不是很在行,Thomas,这不是Trakl的台词?”


Müller有些激动,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不,这不是。这是该死的一首诗里的一句话,Keats的,Darkling Ilisten, and for many a time I have been half in love with easeful Death①......”


 “你把我弄晕了,我知道Miro很喜欢读书,尤其是诗歌,否则也不会这么努力争取来演Trakl。他喝多了的时候念一句Keats的诗又怎么了?”


Müller不知道怎么样把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说出口,“他看过心理医生吗?”


 “哦,天啊,Thomas。”Klose的经纪人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太过于担心他了,Miro已经32岁了,他知道自己的深浅是什么。没错,他是个戏疯子,可他现在很好不是吗?”


Müller摇摇头,“我当然希望我过于担心了。”


 那天晚上他仍旧是一个人先于Klose回去,在那间小公寓里,他翻出那本Trakl的诗集,打开DVD塞进去一张光盘,那是Klose的电影,《慕尼黑的恋人》。


 光影流转,画面变幻。


 电影里的Klose回忆自己和爱人曾经的温柔缱绻,他抱着怀里的女孩,轻轻梳理她的秀发。壁炉里的火苗正旺,偶尔迸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冬日里安静的一个夜晚,他们凑在一起更加暖和。


Müller听到他唤自己爱人的名字,然后画面倒回现实里。男主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落落的壁炉,这是夏天,酷热炎炎的夏天午后。他望着那个壁炉轻轻唤着自己爱人的名字。


Milane。


 全名是,Milane•Jason。


M•J。


 


 


 


 注:①


Keats的那句诗出自《夜莺颂》。


 


Act24


 


Lahm带着Claudia来看Klose的话剧,他们找到Müller,“嗨,人真多啊。”


Müller挠了挠后脑勺,“我也没想到啊,可能是因为这是最后一周的演出了?开始的时候我记得批评还不少呢。没想到最后这么火爆。”


Claudia笑着感谢他,“现在可真是一票难求了,我有不少朋友都要来看,可就是买不到票了。多谢你啊,Thomas。”


Müller嘿嘿傻笑,可还没笑完就被Lahm推着往前走,“快进去吧。”


 大幕拉开,他们的位子不错,Lahm坐在Claudia和Müller之间,他问他,“你看了多少遍了?”


 “如果是从头看到尾的话,这是第三遍吧。”


Lahm微笑,“别给我剧透啊,精彩点留给我自己找。”


Müller冷哼一声,“Trakl的故事你还不烂熟?文学史比我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呢。怎么轮得到我给你剧透。”


Lahm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下,“敢和我顶嘴。”


 “Philipp你这是欺负我在剧院里没办法和你......”


 “和他怎么?”Claudia好奇地看着他们俩。Müller马上消音,“没、没什么。”


Lahm莞尔,他只能狠狠瞪自己的学长一眼,这人看上去无聊透顶。偶尔逗你一下,也十分难缠。


 剧目上演,他们都安静下来。第二幕关于战争的情节结束后大幕落下,Lahm扭头悄悄地问Müller,“你的那个Miro,演得不错。”


Müller有点惊讶,“你很少夸人的。”


Lahm摇头,“他好投入,像是所有的神采和灵魂都化成了那个角色。我从来没有在他以前的电影里看到他这样。刚才他抱着那具‘尸体’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真的想去死。有那么一瞬间的感觉吧。”


Müller颤抖了一下,他压低声音,“是吗?”


 “眼神很到位。”


Müller不再说话,大幕再次拉开,Lahm也马上投入到后面的剧情里去了。可是他身边的人再也没有能够看进去后面的部分。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一个问题,是不是Klose自从出演第一部电影后,就一直没有摆脱那种状态。


 那种失去了深爱的人的状态。


 


 收到Özil的邮件那天,Müller发现外面落了雪。


 银白的世界素裹了出落在他面前,无瑕盛装之下的安静很轻易就抵达落寞的触觉。Müller想要赤脚跑到Klose的院子里,却发现他已经早早站在雪地里。


 他们隔着巨大的落地窗,一个在屋内一个在屋外。


 时光一下流转倒回他们最初相识的日子,Müller第一次来到这间别墅做客。准确地说是被扔进来的。


 那时他从未想过这样接近Klose的内心,从素昧平生到无比贴近,没有花费多少时间。神奇又令人眩晕的过程。


Müller认为自己已经足够接近眼前这个人,从身到心皆是。可转了一大圈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有点可笑,和Klose相熟多年的人都没办法完全认清他,他要做到,谈何容易?他有太多的事情搞不清楚,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他们之间的状况有点类似现在这个局面,一个站在屋内,一个站在屋外。只是隔着一面玻璃窗,把手掌放上去轻轻一碰,可能这面玻璃就会完全破碎。但是没有人去碰。他是不敢,那个人是不愿。


 他歪在床上查看邮件,Özil的一下跃然面前,他打开细细读着内容:


 马德里的人很热情,或许我该找个机会看看正宗的弗拉明戈舞蹈,或者是亲自到现场看一次斗牛。这儿和慕尼黑不一样,和不莱梅不一样,和我待过的所有德国城市都不一样。很抱歉我的不告而别,我只是不想让你们花费时间为我担忧。因为程序都是一样的。我提出要离开,你们表露担忧,Aaron可能会和我争吵,Philipp可能会冷漠着看我,你可能会一脸愁容站在那里问我,“为什么,为什么?Mesut。”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安静下来学习和感受新的东西。Jogi说,如果我很认真想要做个导演,第一件要学会的事情就是耐得住寂寞。所以我选择离开。我不能每次都从和Aaron的互相伤害还有原谅中汲取灵感。没有哪个伟大的作者是要在写出色的爱情故事前先找人谈个恋爱。那不现实。学习怎样在平淡生活里汲取灵感的过程是枯燥的,那么我就在马德里枯燥好了。我不想看着一群人为了我担心。我想自己尝试着过日子。


Müller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和这个仅仅相差一岁的学长相距甚远。他们从性格到为人,再到生活态度,都迥然不同。


Klose仍旧站在窗外,他背对着落地窗,像是在出神。Müller走到窗边,他敲敲窗玻璃,咧开嘴巴笑,等着爱人走过来,和他隔着玻璃比划。他能看懂Klose手势的意思,对方还在微笑,好似他们被困在这冰天雪地里无法交流,只能用手势来传递心里的话。


Müller大声和他说话,“你冷不冷?”


Klose仍旧是浅浅地笑,他侧头去看下落的雪花。那么多那么多,堆积在他脚下,似乎都是哀鸣过后一尘不染的痕迹。他伸出手接了一点雪,随后又把它印在窗玻璃上,很容易,雪化了。留下水痕,如同在个静谧世界里唯一的独白。


 就那么容易地,消失了。


Müller拉开落地窗,“我担心你会感冒。”


Klose一把拉住他,搂着他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在庭院里踩踏着白雪,“你可真不懂什么是情调啊,小朋友。”


 他们就那么站在雪地里,其实没有落得太厚。穿着拖鞋踩在上面也感觉不出太过冰凉,你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午后太阳光明刺射过来,晒化一片,溶水蜿蜒漫流汇聚,在地面上绘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如同心里的曲折一样。


Müller感觉到他的前胸贴着自己后背,然后他也抬头看着那些雪片,“情调如果会带来感冒,那还要它有什么用呢?”


Klose赞同,“这个说得对,你真是实用主义。”他陪他一起回到屋子里,“在看什么呢?”


 “Mesut来了邮件,他说在马德里很好。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回复他。”


Klose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他快速浏览了一下邮件内容,“和他说好好照顾自己,就行了。他不是需要我们担心的那种人,他也不需要太多人表示关切或者神神叨叨地念他,他就是喜欢做自己。我发誓去马德里是他想清楚才做的,这不是头脑发热。”


 “我明白,可我就是有点说不清楚。”


Klose放开他,抿了抿唇,“你是难过他的不辞而别?”


 “可能吧。”Müller摊开双手,“其实这没什么,我看到他的邮件,有些感慨。”


Klose揉了揉他的脑袋,“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还有很多想说的没有说呢?”


Müller欲言又止,他后退一步,“Miro你胡说什么啊,我去做早餐。”他跑开了,准确地说,是逃开了。他知道,再问下去,就是问Klose关于地下室里的船的事情了。


 ——为什么上面会有你出演的第一部电影的女主角的名字?


Klose跟着他到了厨房,他站在厨房门口,靠着墙壁。


Müller在煎蛋,他端着平底锅发呆,忽然大叫一声,“糊了糊了!”


Klose看着他手忙脚乱把东西收拾好,“嗨,kind,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Müller手里仍旧是拿着平底锅,不太确定似的看着他,嘴巴里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和Linna还有联系吗?”Linna是扮演Milane•Jason的演员的名字。


Klose显然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偶尔吧,你怎么问起Linna?”


 “其实我知道你和她没多少联系。”


Klose更加脸色难看,“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以前是不是很爱Milane,Milane•Jason?”


 已经不是铁青色,而是一种近似灰暗的铁色弥漫在Klose的脸上,他看着眼前的人,把双手抱在胸前,“别兜圈子,Thomas你不是喜欢兜圈子的人,直接问你最想问的。”


 “Miro,你是不是觉得她死了很久了......”


 “够了!”Klose忽然抬高了音量,“够了。”


 “是你要我别兜圈子的!”Müller把平底锅放回炉灶上,非常恼火地。“你在地下室的船呢?我知道你要卖了那个地下室,可那艘船呢?你的经纪人说你每年都要造那么一艘船,可是没人知道那些船去了什么地方......”


Klose一脚踹向厨房里距离他最近的一把椅子,Müller愣住。Klose踹翻了椅子后立刻又冷静下来,“过来。”


Müller走过去抱住他,“我不是有意的,Miro。抱歉。”


 “没关系,是我鼓励你问的......”Klose让他松开自己,“嗨,小朋友,你看这样好么?明天就是Trakl的最后一场公演了,演出结束的时候,我就告诉你那些船到了什么地方。好不好?”


Müller有点难以置信,“真的?”


 “我是哄孩子吗?”


 “你还要回答我的那些问题,必须回答。”


 “好。”


Müller笑起来,他的心落了地,像欢快的云雀腾空而起。阳光从落地窗滚进整个大屋子,连带着厨房也跟着灿烂起来。他知道的,外面雪停了。


 


Act25


 


Trakl的最后一场公演简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轰动效果。


 就连张贴在剧院外的Klose大幅海报,也在前一夜被人扯走了。Badstuber打电话给自己的小竹马,问他能不能给弄张票。


 “你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了?”Müller很不理解,“你不是一向说这样腻歪的东西看不进去?”


 “我要带人去看,大哥!”


Müller哦了一声,“女朋友?真是,你居然也交女朋友了。”


 “你能有男朋友,我为什么不能有女朋友?”


Müller被自己的竹马一句话噎个半死,“我本来还剩两张票要自己去看的,最后一场留个纪念什么。既然你要去给你好了。”


 “就是就是,你都看了几遍了,非看这最后一次。而且不是说现在反响特别好,也许会加演?”


Müller啧啧几声,“你听媒体胡说八道!Jogi这个人,看着很软绵绵,其实相当说一不二。他认准的事情,什么都拉不回来。说演员们都达到极限了,安排好的巡演周期,不能再加演了。再加也达不到他要的效果。”


Badstuber也就听个解释,“真苛刻。好了,反正票的事情谢谢你,兄弟我欠你个人情。”


Müller懒得搭理他,又不能把电话摔在他脸上,只好说让他下次请客吃饭。


Klose已经收拾好准备出发,“嗨,小朋友,要我开车送你去学校吗?晚上让我助理接你?”


Müller摊开手,“晚上我看不了,Holger要看,我把票让给他了。”


Klose哦了一声,“我还以为我们能一起从头经历到尾呢。”


Müller先是侧头尴尬地笑,随后又眨巴眨巴眼睛看他,“没事,我站在你们演出的大厅外面,一样的。等你谢幕我再去后台找你。”


 “不了,站好几个小时,你不累?”Klose让他把东西拿好出门,“晚上你准备点好吃的吧,我回来和你吃宵夜。”


 “剧组肯定要吃饭的吧。”


Klose捏他的鼻子,“我可以溜掉啊,就和Jogi说不太舒服。他会理解的。再说,剧组有什么吃的,无非就是慕尼黑哪个餐厅吃一顿。家里多好啊。”


Müller还没转过这个弯,“家里?我做的东西怎么能和高档餐厅比?”


Klose咬了一下他的耳垂,轻轻地笑了,“家里有个小朋友,比什么高档餐厅都美味呢。”


Müller哼了哼,反手就搂住对方的腰,把他拉到怀里细细地吻,像是真的品尝什么美味佳肴。


 一吻结束,Klose顶着他的额头感叹,“我的小朋友学坏了。以前这么说你,你都会脸红,现在完全没脸没皮了。”


 “Miro!”


 “好了,快出发。你看,都是你耽误时间。”Klose笑着穿上大衣。


Müller瞪眼睛,“谁耽误时间?分明是你先......”


 


Müller决定下午的课上完就去超市采购食材,然后回家搞一顿大餐。在家里忙碌的时候他开着电视机,里面正巧播放的娱乐新闻也在说晚上Trakl的最后演出。Müller是个不太喜欢担忧太多的人,通常情况下他也不敏感。好巧不巧的,是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手指,只是擦掉一块皮,他吸着流出来的小血珠,看着时间觉得还早,就给Klose打电话。


 “我切到手了。”他抱怨着,“你晚上要是不回来吃饭,那我亏大了。”


Klose正在化妆,他笑着回应,“那这带血的晚餐,是一定要吃的。创可贴在药箱里,你知道吧?”


Müller笑吟吟地跑去翻箱倒柜找东西,顺便鼓励某人晚上好好发挥,“Jogi说给我录你们今天的演出呢,就当我在台下看你吧。”


Klose很深沉地说,“当然,我一定会当你就在台下看的。你会从开始,一直看到我死去。就像真的Trakl一样。”


 “好了好了,我找到了,不说了。”Müller挂掉电话。他翻出创可贴来,没想到在药箱底部却翻出了一把钥匙,他拿着那把钥匙觉得很奇怪,忽然又想起Klose的经纪人曾经说起他要变卖地下室的事情。


 可上次他不是把所有钥匙都给他了吗?怎么还会有的?如果他要卖掉地下室,也是需要钥匙的吧。


Müller缓缓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刚才某人和他的对白:


 你会从开始,一直看到我死去。


 就像真的Trakl一样。


Müller手心渐渐变凉,他拿着那把钥匙跑去地下室,果然门可以打开。他推门而入,发现那只曾经倒扣的半成品木船消失不见了。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他走去工作台边,用手抚摸着桌子的边缘部分,这里的木制品都像死了Klose。它们被打磨得很好,颜色深沉素雅,低调内敛。偶尔你盯住什么细节看,也会感受出精致做工的美感。它们似乎都在等什么人,一旦被发现,立刻又会变成多人眼球的东西。


 像制作它们的人一样。


Müller看着工作台最中央,玻璃罐压着的折叠好的信纸。他心跳加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看一眼时间,Trakl的最后一次演出马上就要开始,想必Klose此时正在后台等待出场。他见过他准备上场演出的样子,认真虔诚、饱含热情。


 他对待自己的每一次出场机会,都视若珍宝,仿佛全世界此时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时刻了。


Müller抽出那张纸,果然是封信。


Thomas,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可能那已经不重要了。


 认识你是我这些年非常高兴的事情,我拿不准是否该说是最高兴的,因为我很少开怀过。我想和你说说Milena,很长时间我没办法忘掉这个人,她是我第一部电影里面爱的角色。很多个夜晚我惊醒,似乎都会看到自己卧倒在铁轨上追随她死去。我尝试了很多种办法改变这个情况,但是没有用。所以我开始疯狂地迷恋在这个地下室里建造属于我自己的世界。我给自己的规则是,只有在这个地方,我可以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外面的一切,从人到物。


 大多数时候我能够控制自己,不过你也见过我没办法压抑负面情绪的样子。我想告诉你的是,很多次我想摆脱这种状态,谢谢你逼着我离开地下室,我想也是时候告别这里了。


 


 信好像是在几天前就写好的,匆匆在后面补了几行字:


 我没想到你会自己发现关于Milena的事情,我还以为会是我主动说出来。那么也好,这样你会有心理准备。小朋友,或许我不该这么叫你了,你长大了啊。


 能解脱真好,遇见你真好。


 你睡着的时候我琢磨着在这封信上补几句话,其实都是废话。不过还是很想告诉你,你睡着的时候很让人安心,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好像睡着了,就可以了,就足够了。


 吻你的额头,你的Miro。


 


Müller捏着那张纸,他有点像大声叫出来,脑子里回放的是Klose在电话里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会从开始,一直看到我死去。


 他疯了一样冲出地下室,门都忘记锁。他匆匆套上外套,把家里的煤气和灯都关掉,他跑出去拦出租车直奔剧院而去。


 他脑子里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重叠在一起,似乎都在向他说着一件事:Klose可能在做着什么危险的打算。那么诀别的口气,还有告别的话语。


Müller赶到剧院,他打电话找Jogi要求去后台。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其他人解释,但是又不得不说出自己的担心,从他在地下室看到那一切,到路上塞车,他来到剧院的时候,已经接近这出剧的尾声。


 他站在后台就能够清楚地听到前面Klose的独白,已经是最后一幕了。


 “......现在梦醒了,我才发现,那些腐烂的尸体是现在,是此刻,是随时随地在我身边。是我自己在腐烂,从发梢到指尖,从内脏到表皮。我腐烂掉了,我不想这样腐烂掉。我要死亡。”


Müller手脚变凉,他知道最后一幕是怎么样,他曾经那么多次看过彩排,他也曾经坐在台下仔仔细细地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场景,Trakl会踩在凳子上把自己的脖子套进一个绳套,然后灯光渐灭,最后有人出现,将他从绳索上放下,尸体堆积在舞台中央。直到灯光全灭,一片漆黑。


 大幕落下。


Müller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抱住那个人,已经无法感觉到他在呼吸,他知道自己怀疑什么,可就是不敢说。


 “Miro,Miro。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他颤抖着拥着那个人,“你怎么能这样做啊!”


 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了,他知道生命远离的样子。


 “嗨......”


Müller吓了一跳,他差点心脏跳出来又窜回去。


 “小朋友,你怎么哭了?”Klose似乎没什么力气,“你把我抱得好紧啊,我以为我真的见上帝去了。”


 “我、我、我以为你!”


Klose似乎想起什么,“噢,你以为我自杀了。”


 “可你那信?”


 “我是有想过这么做,但是呢,踏上这里的时候,我想起曾经有一个傻瓜在一个舞台上对我唱歌,歌词里说,你是我唯一的阳光,你会在我的天空灰暗的时候逗我开心让我笑。有这么一个傻瓜在,我怎么能这样做呢?”


Klose拍拍他的脑袋,湖水绿的眼眸里忽然泛出波光粼粼的感觉,一拥而出的湖面把似水柔情发挥到极致。


 “你对我说过什么来着?不,我不喜欢你。我也有话对你说。”Klose伸出手摸摸他的脸颊,“不,我喜欢你的,Thomas•Müller。非常喜欢。”


 他笑了。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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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这样说会觉得很奇怪,但是如果是BE可能会感觉更流畅。不过,小说嘛希望的是更好的结局。我不是很能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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